尘烟惮惮
陳凡
一位约摸五十来岁的披着长发的中年男人,挎着一只大帆布背包和画布板,左手拧着一个画架子走进灵雾山陵园前,他在四处巡视,上上下下张望着,很显然他在寻找合适的作画位置。
灵雾山陵园有一通往故亡人安息殿的花岗石台阶,总共是三佰陆拾伍个台阶,而除了第三佰陆拾伍级是黑色的外,另外三佰陆拾肆级分为四等份均数的玖拾壹级,按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季顺列,颜色为:春—黄色、夏—红色、秋—橙色、冬—白色。
这时有一位斯文俊美,—双忧郁的大眼楚楚动人的少女,一身素白紧身连衣裙,纤柔细嫩的双手捧着一来精美的白玫魂花姗姗而至,像是从仙境神宫飘然而至的哀愁仙子……
依她那少青的年龄,却与她那外表气质极不相称,若有所思的缓缓向这长长的三佰陆拾伍级四季台阶走了上去。
现在的陵园不是清明祭日,几乎没有任何探访人在这里游动,陵园安息殿门口才可见到管理人员的身影。天是阴沉沉的,气象预报报的是多云转阴,怎么就这么合了这孤单少女的心境?
此时此刻,在四季台阶之外的陵园通天广场左侧柏树林边沿,那位的长发画师正站立着在那地方作油画写生,他早就瞅见了这位如仙孤女的到来。这画境的入梦和奇特,很让他心灵震动,画面上已有了台阶上的素白秀女飘然的倩影。
但这位中年画家再难以下笔,他的心纷乱起来,紧握画笔的右手开始颤抖起来,左手托握的画盘也在颤科,他己不知如何下手作画了,凝视那快要登上安息殿前的少女,他终于停住了笔,并下意识涂抹着已留在画布上的那少女的丽姿,画布上那己有的很快变成了五彩混杂的色团……
这位无名画师很快收拾起自已的绘画工具和帆布马扎,匆忙背起帆布大背包,向四季台阶奔去。满天的乌云愈来愈厚,阴沉沉的掩罩在灵雾山陵园的上空,无名氏画家很快越过春季而跨入夏季,他喘息着,并用右手扶着栏柱,凝重的目光死叮着上方安息殿的琉璃绿瓦,那白衣少女早已消失在台阶顶端那黑台级的深处。
突然,—道耀眼的闪电划破阴沉的云障,让这画家惊愕失态,紧接着—声炸雷,响彻四野,黄豆般大的疾雨瞬间从天而降,此时此刻的他已从夏季登入秋季,在骤雨中三佰陆拾伍级四季台阶己浸泡在水泡和细流之中,无名画师在慌乱中,忙卸下大帆布背包急忙掏着雨伞,但他早已成了落汤鸡。
无名画师浑身被浸洒在骤雨中,他开始继续登上台阶,又从秋季艰难迈入了冬季。无数的雨水汇成的细流从上而下又汇成似瀑布激流,在无名氏画师脚下任意流淌,他终于跨过最后的黑色台阶,在雨帘中呆呆地站立在了安息殿前。
“喂,喂!先生!下这么大雨,你傻愣在外边干吗?赶紧到殿里来躲雨吧!”陵园安息殿门内的一位菅理员大姐忙招呼他。可这呆子好像没有听见,仍像木头人似的静立在雨中,……
“天地间何处为归宿?何处为归宿啊!”无名画师思忖在阴雨之中,“那白衣少女何以单身一人?竟然选这样平常的日子来到陵园?她倒底祭拜的是她甚么人?”无名画师好奇的欲念在膨胀在扩大,他开始动作起来,他终于掏出了一只油帆布遮阳伞,给自已遮挡起来。
灵雾山陵园一片宁静死寂,只有单调的雨声回荡在四野,无名画师用左手抹着自已的脸肤,仍静静的站立在殿前,他好像是在等待那早己进入安息殿的白衣少女,能再次面对面地出现在他眼前……
时间真像度日如年一样缓慢,无名画师下意识瞅了瞅自已左腕上的手表,他这才发现自已已经在这儿站立了100分钟,这时辰好似漫长的一个世纪。这时,雨已经停息而止,灵雾山陵园西侧的丛山间露出了玫瑰红的夕照,很耀眼的腥红色映照在整个灵雾山陵园及四周。
三佰陆拾伍级四季台阶湿漉漉的闪烁着腥红的色斑,无名画师已无心再画画,他的双眼也闪烁着腥红的光彩,他把这奇幻的目光一直投向安息殿门内的深处……
2013年8月22日